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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镜中的同模镜
徐美华
董子俊
(鄂州市博物馆
湖北
鄂州
436000)
摘要：
古代铜镜在唐代之前大多是采用高锡青铜铸制的，其合金虽然呈现了银白色，但其机械性能是既硬又脆，在使用过程中，很容易破碎，保存至今已是十分难得。铜镜在古代是商品，铸制成功后被卖到四面八方，而出自一个模具夯的范铸出的两枚一样的铜镜，能保存至今并能摆在一起的概率小之又小。
本文专题论述的是事隔千年甚至两镜相隔千里，今天却被摆在了一起的同模镜。
关键辞：
鄂州博物馆
古铜镜
同模镜
黑漆古
水银沁
铜镜收藏
在同一个镜模上夯制出许多的镜范后，镜范经阴干、焙烧成陶范，再用这些相同的陶范浇铸出许多相同的铜镜，我们把这些尺寸一样纹饰相同的铜镜称之为同模镜。
作为生活用品的铜镜，它的铸制技术已经过了数千年。从奴隶社会到封建制社会的地层中，都有铜镜出土。而真正普及到寻常百姓家，作为商品可以在市场上进行自由交换，则是在西汉以后。唐代之前至战国时代生产的实用铜镜，基本都采用了高锡青铜，其含锡量为22－25％左右，采用这么高含锡量合金的目的，是为求磨出的镜面有足够的反光率，从而得到好的映像效果。然而，含锡量却使得合金的脆度也随之而来。
西汉以后的铜镜是商品，铸镜的作坊将用同一模铸出的一批完全相同的铜镜产品投入市场后，会分别被卖走到千家万户而各自东西南北，再次相遇的机会很小。经过一千多年后，这批铜镜中的两枚完全相同的同模镜相遇到一处的机会就更微乎其微了。
1970年7月，鄂州市的考古工作者在鄂州市鄂钢630工地出土一枚黄初二年同向式神兽镜，直径13.1cm，圆形，扁圆钮，重圈钮座。纹饰上方为伯牙弹琴，两旁各一神一兽，以钮为中心左神为东王公坐龙凤座，右边为西王母坐龙凤座，下面二兽间二神。其外为半圆方枚一周，方枚上每枚一铭，合为：“王日四月囗三商囗囗囗。”外圈铭文一周：“黄初二年十一月丁卯朔廿七日癸巳，扬州会稽山阴师薛豫命作镜，大六寸清冒，服者高迁，秩公美，宜侯王，子孙藩昌。”
边纹为变异云纹。黄初为三国魏文帝曹丕的年号，黄初二年为公元220年。
时隔五年后的1975年7月，鄂州市的考古工作者又在距离630工地数里远的鄂钢五里墩工地第14号墓葬中又出土一枚同向式神兽镜，如《鄂州铜镜》第78页所示，其镜的直径、纹饰铭文皆与前镜一致。经仔细核对比较，确认两镜为一对同模镜【1】。
1970年12月在鄂州市排灌站田鲁湾出土了一枚同向式神兽镜，直径11.7cm，圆形，扁圆钮，连珠钮座。主纹上排二兽间二神，以钮为中心左右各一神，下排二兽间二神。外圈铭文为：“王言昔者见东方之光，日月之明，西方是火光，南方金色，北方水清，中囗主作。”
边缘为变异云纹一周。时隔九年后，在距该遗址约10里的鄂州市莲花村戴家山又出土一枚直径、纹饰及铭文全完相同的铜镜【2】。如《鄂州铜镜》第102页所示，经仔细核对比较，又可确认两镜为一对同模镜。
1956年9月，考古工作者在鄂州市郭家垴第10号三国中期墓葬中出土一枚太平元年对置式神兽镜，直径12.3cm，扁圆钮，圆钮座。纹饰为东王公西王母对置坐于两兽之间的龙凤座上，二神坐于兽尾，对面伯牙弹琴与一神坐于兽尾。半圆方枚一周，方枚上每枚一铭，合为：“太平元年廿囗囗囗。”外圈铭文一周：“囗囗四年，造作明竟，可以照明，服者老寿，宜公卿，居囗如此，乐未央。”太平为三国吴会稽王孙亮的年号，太平元年为251年，此镜现藏湖北省博物馆。20年后的1976年，鄂州市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在鄂州市物资公司征集到一枚已残的太平元年对置式神兽镜。如《鄂州铜镜》第87页所示，经仔细核对比较，亦可确认两镜为一对同模镜【3】。在这两镜的右边纹饰及右边缘都呈现出相同的模糊不清，这是由于浇铸前镜范受潮，浇铸时两镜都是右边朝上，铜液进入范腔后高温迫使范腔内水份向上蒸发造成的后果。根据此两镜都存在浇铸时范腔发气现象【4】来判断，可以认定此两镜为一窑镜范所铸出。
当年武昌的铸镜业十分发达，其产量也十分巨大，其产品除供应了中国江南的市场外还远销日本。所以我们应当看到，东汉末年至三国时代武昌聚集了数十位铸镜工匠，其产品必然会形成一个批发性的市场。铜镜必竟是商品，作为商品被卖的对象可以是天下任何人，并非只对三国时代的武昌人。从这个意义上讲，一批铜镜铸制好后，都会被批发商分别卖往四面八方供人们使用。由于铜镜大都采用了高锡青铜合金铸制，其性质很脆，所以铜镜又是易碎品，稍不留心就破碎了，保存下来十分不易。因此，千余年以后一模铸制的一批铜镜中的两枚镜能完好保存至今并遇到一处，其概率太小。
以上所谈三对同模镜有几个共性，即都是神兽镜、都是三国时代镜、都在鄂州出土。鄂州市即历史上的武昌。东汉末年孙权在鄂县建立吴国并将鄂县更名武昌，至三国时代，虽然将都城从武昌迁往建邺，但武昌一直是孙吴的军事重镇。这里聚集了许多铸镜师在此地铸镜，从当地出土有铭文的神兽镜中查到的工匠姓氏有20多个。所以，这里出土了大量三国时期江南流行的各种神兽镜。
尽管当年在这里铸制了众多的神兽镜，事隔1800年后，在这些遗留下来的神兽镜中发现了3对同模镜也是十分难得的，但它们必竟是在一个地区出土，只是墓葬不同。更难得的是，最近我们新发现了不具备以上三个共性的三对同模镜。
2004年6月，鄂州市博物馆对馆藏铜镜中一些有破损的铜镜进行修复，其中有一枚唐代海兽葡萄镜，如图1所示，直径10.8cm，图中可以看到，此镜除缘有破损外，纹饰中尚缺一部份。为了将这些缺损的纹饰部位修复起来，只有在其它相同的或相似的海兽葡萄镜中寻找相同或相似的纹饰进行翻制来补缺。因鄂州市博物馆馆藏海兽葡萄镜只有三件，其纹饰风格皆与之相差甚远，所以只能在民间的海兽葡萄镜藏品中去找。通过鄂州市收藏家协会，在民间藏品中我们找到一面风格十分相似、尺寸相同的海兽葡萄镜藏品。当时借来翻制纹饰，如图1所示，左边的为鄂州市博物馆馆藏待修的海兽葡萄镜，右边为民间所藏的海兽葡萄镜。可以看到，除左边馆藏镜中有两处缺陷外，两镜的尺寸、纹饰完全相同。经对各部位纹饰仔细进行了对比后可以确认，两镜为一对同模镜。鄂州市博物馆这面铜镜是上个世纪70年代征集的，而另一枚却是收藏家在浙江绍兴采集到的。
浙江的绍兴与湖北的鄂州，即古代的会稽与武昌两个著名的古代铸镜中心。从出土的资料来看，东汉至三国时代两地的铸镜工匠就常铸制一些型制相同的神兽镜。在前文提到的两枚黄初二年同向式神兽镜中都铸有“扬州会稽山阴师薛豫命作镜”的铭文，可知三国初年有会稽的工匠到武昌来铸镜的。在鄂州市博物馆藏神兽镜的铭文中，还有一些姓氏或工匠的姓名在会稽镜中也能找到如鲍师等，说明会稽的铸镜工匠是常流动到武昌铸镜。那么这对同模海兽葡萄镜的发现，似乎可进一步说明，直到唐代会稽的铸镜工匠还有到武昌来铸镜的。
通过对鄂州收藏家协会铜镜藏品的调查后，又发现了两对古代同模镜。如图2所示，这是一对战国时代折叠菱纹镜，直径11.5cm，圆形，三弦钮，圆钮座。此两镜为李从明先生在长沙市的湖南省文物总店买回的。据售货员介绍，这两枚折叠菱纹镜出自同一墓葬。鄂州市博物馆曾在一座三国墓葬中出土三枚铜镜，但其镜种却各不相同。在一个战国墓葬中出土两枚同模镜，是较少见到的。
另一对海兽葡萄同模镜实属难得，亦是李从明先生分别采集于湖南的邵阳及河南的洛阳，两地何止千里？如图3所示，其镜直径11.4cm，可以看到一枚黑漆古一枚水银沁。铜镜收藏爱好者大多知道南方多出黑漆古镜，而北方则多出水银沁镜。铜镜生成黑漆古的表面需具备3个要素，其一，镜体必须为高锡青铜，其含锡量须在20％以上；其二，在高湿度且中性扁酸的环境中埋藏；其三，具有较好的表面光洁度。以上三个条件中如果缺一者，是不能生成黑漆古表面的。南方多雨、空气湿度大且地下水位高，其土质中性扁酸，如表面光洁度好，埋入地下后，镜体在高湿度的环境中不断向外放电的同时会带走铜离子，使表面生成二氧化锡层，黑漆古的化学成分即SnO2，千年后铜镜表面较容易生成黑漆古层。因此，在湖南出土唐代以前的高锡青铜镜大多为黑漆古的表面。而洛阳地区处在黄土高原的边缘，降雨量及空气湿度都明显小于南方，地下水位亦低于南方，其土质基本中性，所以，洛阳地区出土水银沁的概率相对南方大。唐代以前的铜镜合金为Cu-Sn-Pb三元合金，含锡量大多在20％以上，这种合金的金相结构为枝状晶，分子团之间有间隙，在这三元素中铜最容易流失。在长期使用的过程中，由于表面层的铜原子不停地向外迁移时被每天的擦拭擦掉了，表面层的锡就会相对富集，久而久之会自然形成所谓的水银沁，并非铜镜沁过水银。国内外多家科研单位曾对唐代以前至战国的古镜表面进行了检测，在公布的化学成分中并无一例含汞者，说明古镜未沾过水银，而水银沁镜表面层的含锡量大多为40％多，就充分说明了这一问题。这一对同模海兽葡萄镜的合金成分应当相对一致，当时都应为银白色的外表。时隔1400年后，形成了一南黑漆古一北水银沁，是中国南北地理环境差异造成的差异。这两枚海兽葡萄镜现由李从明先生收藏。
2003年6月，《收藏家》中发表一篇题为《规矩镜与博局镜议》的论文，其中谈到一面七乳纹带镜被命名为“仙人掷博镜”，此镜圆形，圆钮，圆钮座，座外九乳间九铭：“君宜车马，夫人宜子孙”
凸平棱两周间单线夔纹一周。纹饰带中七乳，柿蒂纹乳座，七乳间七组纹饰及榜题。榜题1：“仙人止博”，两仙人对坐博局盘两侧，空中掷起一骰子；榜题2：“铜柱”、“仙马”，一站立仙马被拴在铜柱上；榜题3：“辟邪”，似龙似麒麟的辟邪尾一羽人；榜题4：“辟邪”，昂首似龙似麒麟的辟邪尾一羽人；榜题；5：“熊”，熊呈坐姿，前面立一羽人；榜题６：“白虎”，虎半蹲半伏状；榜题７：“白鹿”，鹿卧地昂首，前面立一鹤。边纹为鸟、鱼、玄武、虎、兔、凤、羽人导龙等组成。直径21.5、边厚0.8厘米【5】。此镜现藏深圳博物馆。同年，一位铜镜收藏家止水斋主先生采集到一枚七乳纹带镜，观察其尺寸及纹饰，与“仙人掷博镜”完全相同。如图4所示，两镜直径相同、纹饰一致、铭文一字不差，可认定为一对同模镜。此镜现为止水斋主先生收藏。
除这枚仙人掷博镜外，止水斋主先生还收藏有许多神兽镜，其中有一枚重列式神兽镜的铭文较为难
认，为了读懂此镜上的铭文，止水斋主先生在市场上去寻找与之相同或相似的神兽镜借以辨认。终于在市场上又找到一枚铭文清楚并与之十分相似的神兽镜，当两镜摆在一起时，发现原来是一对同模镜。如图5所示，此两镜直径为13.4cm，纹饰分五段重列，第一段为东王公坐龙凤座，第二段中间为伯牙弹琴，第三段钮两边各一神及一龙一虎，第四段两兽相向，第五段为西王母左一玄武右一羽人及一兽。可以看到纹饰完全一致，亦可认定为同模镜，此两镜现为止水斋主先生收藏。
在长期对古铜镜的收藏中，止水斋主先生十分注重对相同镜种的收藏及研究，在他的铜镜藏品中，有两枚三国时期的四叶八凤镜，直径12.8cm，如图6所示，摆在一起一比较就可看出又是一对同模镜。
国内的铜镜收藏爱好者较为众多，对于古铜镜各方面的研究也比过去深刻，对于藏品的质量要求也越来越高，一些收藏家进行有目标的收藏。如有的专收藏星云镜、有的专收藏草叶纹镜、有的专收藏海兽葡萄镜等等。其实在这些各地的收藏家的藏品中，肯定会存在许多同模镜被分散在两处，只是因资料未被公布出来而藏家互相都不得而知。所以，藏界应提倡对外进行广泛的交流。
2004年，鄂州市博物馆开展了对外修复青铜器的业务【6】。消息公
布后，陆续有全国各地的收藏家寄来
了破裂的青铜器进行修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在修复破裂的古铜镜过程中发现，有来自三处的唐代真子飞霜镜为同模镜。如图7所示，此镜直径15.7cm，三镜除颜色及锈蚀不同外，其尺寸、几何形状及纹饰完全相同。图中的三枚同模镜分别来自湖南、江苏及浙江。前两镜为修复前的图像，可以看到前两镜断裂的方向不同但都无绿锈，而第3镜的镜缘生长有绿锈。通过这个例子可以说明两个问题，其一是古代的铜镜铸成后会被卖到四方八面去了，其二是民间可能存在较多的同模镜，只是由于缺乏交流而相互不知。
通过对民间藏品的考察及对公布的资料研究后得知，还有几对同模镜分别藏于两地的博物馆。如《鄂州铜镜》第141页中刊出的嘉兴元年对置式神兽镜，与中国国家博物馆所藏的一枚嘉兴元年镜【7】是同模镜。又如深圳博物馆藏有一对唐初狻猊镜是同模镜。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有一枚24cm的隋代神人四灵镜，与陕西永寿出土现藏陕西省博物馆的一枚相同的神人四灵镜为同模镜等等。
20余年来随着我国改革开放后的经济繁荣，人们的文化素质及经济实力普遍提高，近年的铜镜收藏热也随之不断地升温。在铜镜的收藏中，有的收藏家收藏了数十枚，有的数百枚，有的甚至数千枚。在众多收藏家的铜镜藏品中，不乏有许多馆藏见不到的珍品，但却很难见到两枚尺寸相同纹饰一致的同模镜。因此可以认为，采集到一对同模镜，对于铜镜收藏家而言是十分难得的。
【1】鄂州市博物馆《鄂州铜镜》第78页，中国文学出版社2002年2月。
【2】鄂州市博物馆《鄂州铜镜》第102页，中国文学出版社2002年2月。
【3】鄂州市博物馆《鄂州铜镜》第87页，中国文学出版社2002年2月。
【4】董亚巍《中国南北气候差异对古代青铜镜铸造质量的影响及其相关问题》东南文化1999年2期。
【5】董亚巍
李从明《规矩镜与博局镜议》收藏家2003年6期，收藏家杂志社2003年6月1日出版。
【6】见鄂州市博物馆网页http://www.ezbwg.com。
【7】杨桂荣《馆藏铜镜选辑（四）》中国历史博物馆馆刊1993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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