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古代的青铜范铸技术

董亚巍¹周卫荣²王昌燧³万全文⁴董卫剑⁵

（1鄂州市博物馆 湖北 鄂州 436000，2中国钱币博物馆 北京 100031；

3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人文学院，北京 100039；4湖北省博物馆 湖北 武汉 430077；

5宝鸡市陈仓区博物馆 陕西 宝鸡721300）

摘要：

通过多年来对出土青铜器工艺技术特征的观察、分析、研究及做相应的模拟实验，我们发现（1）分型制模与分模制范是我国古代青铜范铸技术的基本工艺，贯穿整个青铜时代。商代和西周青铜器主要是整体铸造及分铸插接，春秋以后则主要采用分型铸造工艺；活块造型是商代和西周青铜器铸造中的常用技术，是实现器物整体铸造的必要步骤，而焊接技术是春秋之后器物得以分型铸造的技术保证。（2）纹饰制作：商代早期普遍采用纹饰压塑技术；商中晚期与西周在制作纹饰模的同时，发明了纹饰堆塑技术；春秋以后较多采用纹饰范拼兑技术。（3）铭文制作分铸铭和刻铭，铸铭有在外范或泥芯上粘贴泥条或刻在模上、在范面或泥芯上压刻等做法；刻铭即铸后錾刻的铭文，为V形阴槽。在此基础上，我们勾勒出了中国古代青铜范铸的理论框架。

关键词：青铜器  铸造工艺   泥范   陶模    泥芯

序言：

在青铜时代里，中国的先民创造了辉煌灿烂的青铜文化，铸造了举世文明的青铜器，其铸制技术，主要是采用了范铸法铸造的。从发生、发展至成熟到再发展，其工艺技术留在各个历史时期青铜器上的特征，都是较为明确的，其铸制技术，即传统的青铜范铸技术。

长期以来，学界通过各种技术手段对我国青铜时代的范铸技术进行了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如对铸造遗址的科学发掘、对遗址出土的陶范进行科学检测、对青铜器进行化学成分分析及金相结构分析以及对锈蚀机理的研究，等等；这些分析研究在一定成度上解释了许多有关青铜器制做技术的问题。然而，这些研究成果，还远不能解释各个历史时期的青铜器是怎样从用泥料塑模到浇铸成器的具体工艺过程。

为进一步理清古代青铜范铸技术的工艺演变过程，由不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人文学院科技史与科技考古系牵头组成课题组，于2004年5月至2005年6月�分别对全国各地出土及馆藏的商周青铜器标准器进行了考察研究。通过对北京、杭州、上海、安庆、繁昌、荆州、太原、侯马、新郑、洛阳、郑州、武汉、西安、宝鸡、岐山、凤绔、周原等10余个馆及考古所藏青铜器的细致考察，我们勑现，从商代早期至战国晚期，青铜器的范铸技术走过了一条从整体铸造到分铸焊接的演变过程。在技术发展过程中，每一种铸制工艺都在器物上留下了明显的特征，而且这些技术特征，都有明确的规律。在对上述广大地区出土或馆藏数千件青铜器的考察过程中，我们发现，按各时代范铸技术留下的痕迹观察，各种不同技术留下的范铸特征，规律是明确的，未发现有例外。

通过对大量青铜器范铸工艺留下的信息进行系统对比研究，我们认为，我国青铜时代的青铜范铸技术主要分为三个发展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新石器时代至商代之前，在这一时期内，青铜铸造从肇始逐步发展成熟；第二个阶段是商代早期至西周晚期，在这一时期内，青铜范铸技术发展到了分型制模、分模制范与活块造型及纹饰堆塑工艺；第三个阶段是春秋早期至战国晚期，在这一时期内，青铜范铸技术除继承前者外，又发展了纹饰范拼兑技术与分型铸造及铜焊焊接技术。下面我们就各个阶段青铜器在铸造过程中留下的工艺技术特征，分别进行阐述。

结语

用青铜范铸技术铸制青铜器，是一项较为复杂的系统工程，并非如有些铜器铭文中铸有的工匠一人能够完成的，是当时社会科学技术的结晶。铸制一件青铜器，首先需要设计工艺，而设计需要平面几何知识，制模需要立体几何知识，制范需要制陶常识，制作纹饰需要艺术技能及制陶常识，制作铭文需要文字书写水平及细泥条制作技能，烘范需要烧陶技术，熔炼需要合金知识，是多工种、多学科、多技能紧密协作的有机结合体系，是分工合作的劳动成果，绝非几个人能够完成的。

综上所述，我们不难看出中国古代青铜范铸技术的传承与发展脉络，可以说，商代早期青铜范铸技术的成就，主要体现在分型制模、分模制范、活块造型、制作芯盒、纹饰技术及合金技术六项技术中。其中纹饰的制作技术，是采用在泥范面上的压塑技术，尚未发展到中商以后在纹饰范上进行泥条的堆塑技术，说明此时的纹饰技术尚处在待发展的初始成熟阶段。从商代早期到西周晚期，青铜器纹饰的制作技术，从在范面上压塑纹饰，发展到制作局部纹饰模工艺，继而又发展到在范面的纹饰区中堆塑泥条。自商代中期开始，纹饰制作工艺大多采用了先在模上作出局部纹饰，待翻范后，再在范面的局部纹饰上堆塑细泥条的工艺技术。

春秋以后至战国时期，青铜器的范铸工艺大多采用了分型铸造和铜焊焊接技术，才使得一些极为复杂的器物被铸制出来，如曾侯乙尊盘、曾侯乙建鼓座、曾侯乙冰鉴、淅川下寺铜禁、陈璋铜壶等，就是春秋以后采用分型铸造和铜焊焊接技术的具体体现^【19】。春秋以后纹饰技术又有划时代的进步，即采用先制作单元纹饰模，翻出单元纹饰范，然后将纹饰范摆在模上的纹饰区部位拼兑成纹饰带，再加泥料将这些拼兑成纹饰带的纹饰范埋进去夯成整块外范的工艺。

在青铜时代里，先民们用他们的智慧一步一个脚印地完成了历史使命，铸造了无数令人赞叹的精美青铜器。从商代早期青铜范铸技术的成熟，到春秋以后的分铸焊接，之间走过了1000余年的发展历程。应当看到，技术的发展是与当时社会的政治、经济以及科学技术密切相关的；商周青铜器不是商品，是当时政治集团的经济力量与科学技术的体现；政治集团有多大的需求，就会有相应数量的青铜器被铸制出来，否则，青铜范铸技术的发展缺泛动力，其数量就不可能有如此之巨。

青铜范铸技术从起始、成熟到再发展，古人不可能超越时代，也不会滞后于时代，青铜范铸技术留在历代青铜器上的信息是明确的，也是不变的，所变化的只是颜色，而有些水坑器甚至连颜色都未明显改变。如越王勾践剑等的表面，就没有大的变化。运用青铜范铸学的方法论，对古代青铜器进行真伪的鉴定，应具有较为科学的结论。关于利用范铸技术科学鉴定古代青铜器的问题，我们将发表专题论文^【20】。

从商代早期至战国晚期的各个历史阶段，先民们铸造的各种青铜器，绝大多数都明确无误地留下了当时工艺技术的基本特征，这些特征看得见摸得着，使我们对古代青铜器的相对时代的判定和真伪鉴定，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目前，对中国古代青铜范铸技术的认识尚不统一，专门的青铜范铸学有待建立，但作为科技考古工作者，我们当有勇气担起这一重任，脚踏实地的去研究、探讨，揭示每个历史时期青铜范铸技术的具体工艺，科学地认识、评价青铜器，还真实于先民，留真相于当代，让中国青铜文化的光辉照耀后人。